第二七回、天妃弃佑(二)： (第2/2页)

我能回去覆命还差，以报浩瀚皇恩…」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全场静默，要知道当数月之前，采香使将到香山澳，蒐撷龙涎香的消息传到此地後，在座的海商里，十人之中有十二人，立即便派出船队下南洋，无不用尽浑身解数想得到此物。

    因为每个人都知道，只要搭上这条线，小海商立刻就能成为大海商，大海商不但从此能於此地称霸，甚至还可以垄断此地，与朝廷内外的往来。这利益实在太大，大得如此诱人，让所有人无不趋之若鹜，全力以赴。

    至於现在，为何所有人都噤了声呢？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人，能够真正得到此物，尤其是他们都已竭尽全力试过之後。

    至於，还有没来的那两人，或许都曾经得到过此物，但也因此就魂归沧海、命留他乡了，就连那个谎称重病的h船主，不也正是为此物而身受重伤吗？

    石元雅并不知道，其中还有这些cHa曲，他只对众人的缄默与不热衷感到意外，他并没有想要去探究原因，因为没有那个必要，东厂之人总有无数种方法，让人就范，只见他脸一沉“咳咳”乾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床边一海商不明就里，还立刻贴心倒了杯热茶，双手呈上，请大人喝口茶暖暖喉。

    商场终非官场，久经世故的海商也未必能领悟到，那两声的真正意涵。

    不久之後，便见两名卫士，押着一个衣衫褴褛之人，进来报告道：「启禀大人，抓到一人私运一船物资出洋，是否该送去给香山县丞处置？」

    石元雅头也没抬，正眼都没瞧上一眼，只小声默咐道：「大明律令，私运物资出洋逾十斤者，斩。

    拖下去砍了便是，送去香山县丞那，他不也必须这麽办，我们就帮他出点力、分点劳，不必那麽麻烦了。」说话同时，他抬起了头，露出无b和蔼笑容，亲切问道：「诸君说，是不是呀？」

    这笑容、这问题，都让所有人不寒而栗，这分明是一种威胁，在座任何一人的一支船队出去，都足以让自己的脑袋被砍掉一千次，更别说每年船队至少都还要出去个三五趟。

    没有人不明白，石元雅此举意在申明，香山澳虽说是租借给红毛之地，但终非化外之境，他要在此执行大明律令，没有人能够反对与阻止。

    商人最是机敏，尤其在座无一不是成功的商人。

    见事态至此，德隆商行的汤老板，立刻见风转舵说：「大人当务之急，还是一心将伤养好，莫再为皇事烦心，龙涎香之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，一定为大人尽心，以承使命。」

    听到此言，石元雅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，哽咽说道：「我总听朝中有人言，海商违法犯禁、多有异心，我一直就不信，如今所见所闻，果然诸君都是忠君T国的好良民，为皇上效命都不留余力…」

    这石元雅满嘴连声却不走心的夸奖，听得每个人都胆颤心惊，海商们面面相觑一番後，纷纷起身告辞道：「不敢再打扰采香使休养，现在立刻就去为大人，觅寻所需之物。」

    方出营区，才是头痛的开始，这些海商一直以来，都存在着竞争关系，之前可能为了一小笔生意，就打得你Si我活，可是现在他们却生出了，一种同舟共济的感觉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这里要是有一人，能够找到一块龙涎香，早就在采香使到此的第一时间，就独自呈上邀功请赏了，有如此独占鳌头之事，能垄断背後一切之利益，却无人为之，只能说明他们都不能够，才会让情势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。

    不过，也没人去怪罪发话的汤老板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若不给出这个承诺，将不会有一个人能够，如此顺利走出这个营区。

    汤老板依旧忍不住率先发话，只是语气中掩不住透着沮丧，他说：「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，坐下来商量一下，这活还是得g下去才行！」

    此刻，已没人再有心情讲究什麽了，眼前不就有一家，生意冷清的客栈吗？生意冷清正适合让他们安静讨论，看能否想出个办法，所以一行人就陆续，走进了这家“营前客栈”。

    客栈的店小二，正在柜台上打盹，掌柜的已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小二忽然惊醒，他本以为今天该一个客人都不会有，没想到一来就来了十个，而且都是香山澳里，有头有脸的大老板，他立刻又燃起了热情，殷勤招呼着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落座後，久久无人发一语，因为要说什麽，能说什麽呢？

    能用上的办法早已用尽，之前为的是一己私利，现在为的是保住X命，两者之间的轻重，对商人而言是不相上下的。

    最後，年纪最轻，也是其中唯一，不是老板的李英先开了口，他坦言说道：「不瞒各位，我东家今日没能赶来，其实并非患病得症，实是在南洋与红毛争夺那东西，被打成了重伤，直到现在都还未醒过来，与他同行还折了三艘船、百余位兄弟。」

    李英的另一个身分，就是问天盟的李香主，不过那是台面下的身分，此刻他是鸿程商行的总管事，而这鸿程商行的东家“h船主”，便正是一官的舅父，问天盟盟主“h程”。

    坐在另一侧的王老板，冷笑说道：「此事我们早有耳闻，他现在还好吧？」王老板的亚福船队，与鸿程商行最是不对盘，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纷争不断，现在这关心，倒有几分h鼠狼与J拜年的味道。

    李英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说：「生Si攸关，命悬一线呀！」

    他刻意将h程的状况，说得更坏一些，一方面让与商行敌对的老板，更容易放下心防，同时也让他们那些不怀好意的企图，可以尽早暴露出来。因为李英知道，即使是到了这种情况，海商们间的g心斗角，也不会片刻停止。

    这场讨论，就在有一句没一句中草草结束，最後结论还是各自回去再想想办法，只有笨蛋会以为，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聚在一起，能够生出更大的力量。

    这些大老板里，没有一个会是笨蛋，所以有好几个人心里，其实早已开始盘算，如何在最短时间内，将自己能够移动的资源，全数撤离这里，他们可以牺牲掉这里的生意，但却绝不愿意在这里，牺牲掉自己X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