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 (第2/2页)

几秒内会用陌生的眼神看我，如同分辨不出我是谁。

    大约又过去五分钟，她抱头抓自己的头发，喉腔溢出难挨的野兽一样痛苦的喘息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，忽然低下头开始焦躁地撕扯被子。她发病了。

    不需我做什么，很快就有医护人员有秩序地冲进病房，有条不紊地吩咐人按住她，在她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大到难以控制之前注射镇定药物。

    在一片合理的混乱中，我意识到不需要我继续留在原地，于是转身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退出病房。

    走廊上，男人坐在长椅上弯着腰，脑袋深深埋进交叠的双臂中。听见门打开的动静，他抬起头来，见到我时扯了扯唇角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。

    他以往是注重形象的，可在路薇意外查出绝症住院后，公司医院两边跑的忙碌令他难以顾及自身，现在就连身处在医院这样人来人往的廊也注意不到了，胡子拉碴地一下班就来匆匆忙忙地看她。

    “辛苦你了，之之。”他看着我，语气还是熟悉的温和，带着疲惫与歉意，“原本是该我照顾她的，还要麻烦你来这里。消毒水味道不好闻吧？对了，你刚发学，应该也还没吃上饭，我刚刚下班买了点东西，你先垫垫肚子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手忙脚乱地解一旁塑料袋的声响被一道淡而冷的声音打断。走廊尽头，我转头望去，宿洲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白配色校服，向前伸出原本放在衣袋里的一只手，对我说，过来。

    路之，过来。

    惨淡光景就此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我的梦再次被他打断，他与暴雨，都是擅入造访我梦境的外来者，而我奇异地居然一个都不讨厌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，连我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。他们怎么能做到如此契合，这样精准地定位到我梦境，我不知道，也想不通。

    临到学校前，一旁闭目养神的宿洲忽然准点睁开眼，伸出一只手过来，掌心撩开我额前头发，静静贴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没发烧。”他说，手臂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我不自觉探出指尖碰了碰额头，热的，同脸颊的温度分离开来，是宿洲的掌心留下的余温。

    下车时打开车门，凉风吹进车内，那点温度很快散去了。

    “今天中午还过来吗？”等待宿洲将我的包递过来的时候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口。

    他轻轻扬了下眉，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书包被递到手里，我摇了摇头，转身先一步朝他挥挥手，走向了教学楼的方向。

    高三的楼不在这边，他不会与我同路。但直到走进教学楼，身后那道紧追不放的视线才消失殆尽，走到二楼转角平台上时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，原来的位置上已经不见宿洲的身影了。

    我眯起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才看清清一色的蓝白人群里，那道格外挺拔散漫的身影。他不急不慢地朝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，在一众匆匆忙忙赶路的人潮中，迟钝得很是突出。

    收回目光，我继续走到三楼，从常开的教室后门低调地踏进去。

    林酌已经在座位上了，正低头安静地看着书，不时动笔写下什么。我边走边发愁该怎么合适而不突兀地打断他的专注，好让我进去里面的位置坐下。他却已注意到我，抬头冲我露出一个笑容，主动移了凳子放我进去。

    我松口气，忙不迭到里面坐下，放好书包才发现桌上有两颗糖。剔透的蓝紫色糖纸，裹着两颗硬糖，安稳地立在白底黑字的书页上。

    来历不明的东西总是让我心生谨慎，林酌这时偏过头来，唇瓣抿起，弯着长眉对我道：“早上出门前我小妹硬塞给我的，但我不太爱吃糖，就想着或许可以送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眉眼忐忑起来，不确定地说道：“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口，如果不喜欢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不喜欢。”眼见他要说出为难的话来，我开口打断了他，伸手收书放书，移动位置时将两枚糖果朝我这边更推了推。“我喜欢吃糖的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认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完谢，时间还早，我便当着他的面剥了颗糖，放进嘴里，外面那层酸梅粉融化后是清淡的甜，能把人融化的甜滋滋味道。

    没有骗他，我确实很喜欢这个味道。

    林酌看上去像松了口气。他再次笑了笑，指了指我面前的糖纸，说：“这个可以先借给我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指这个糖纸？”我嘴里含着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将糖纸推过去给他。

    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，林酌只花了两分钟不到，就借用先前有点被揉皱的糖纸折了一个物品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的很整齐，耐心地折糖纸的动作繁琐，却让人忍不住一直看下去。

    我就是这样，一不留神就看完了全程，回过神来，是他将蓝紫色的千纸鹤放到手心里递过来，日光下糖纸中仿佛有流光溢彩，漂亮到炫目。

    “送给你。”林酌轻轻将它放到属于我的那块桌面上，笑容里隐约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好久没这样叠纸了，有点生疏，你别介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