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万 (第1/1页)

    穆偶收拾的东西不多，由于租的房子家具齐全，没什么好拿的，那些旧家具早就被她发到网上卖掉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东西，和mama的遗物。

    “先把这些拿出去吧，我把我房间的东西收拾一下。”

    穆偶走在前面，指了指院门外几个摞起来的纸箱。里面是她清理出来的旧书本，页角卷曲，纸页泛h。

    傅羽点点头，没多话，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，充当最可靠的劳力，听她带着点认真劲的指挥。

    人进屋了，他才弯腰去搬箱子。目光瞥见最上面一本摊开的旧课本，页边空白处用蓝sE圆珠笔工整地写满了算式和笔记。字迹稚nEnG却用力。

    他动作顿了一瞬，俯身将箱子抱起。可箱子口没封胶带，顶上几本书随着动作一滑——

    傅羽心下一惊，抬脚去接却慢了半拍。

  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  书本和一本y壳笔记本结结实实掉在地上。他只得放下箱子，俯身去捡，心里止不住地懊恼和抱歉。

    手指触及那本摊开的黑壳笔记本时，他目光一凝。

    本子上记满了琐碎的日常开支、菜价、乃至天气，字迹早已g涸，书页被经年摩挲出温润的光泽。可本子中间，却突兀地夹着、或者说，是倒扣着一张小尺寸的照片。

    他用手指拈起来——是一张脸被涂抹的警察证件照。

    傅羽的呼x1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他缓缓直起身子，指腹用力摩挲着照片上那团狰狞的墨迹，仿佛想透过它，看清下面那张被刻意抹杀的脸。可是黑sE墨迹早就渗进照片，合为一T，擦不掉了。

    这是谁？

    疑问不断在他心里翻涌。穆偶从未提起过她的家里人还有当警察的，或者说，她一点也不知道除她mama以外的亲人。她的母亲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，好像连她的生父都是空白的。

    是她父亲吗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心脏微微一沉。照片出现在这样一个普通甚至贫寒的家庭里，没有相框，没有讯息、也没有记忆，怎么看怎么怪。

    他眉头紧锁，脑海里飞速掠过所有可能X，又一一否定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目光如尺，JiNg准地量过警服肩章、轮廓，最终定格在那串清晰的警号上。数字被他无声地刻入记忆。

    傅羽将照片原样倒扣回笔记本，把一切回归原位，然后稳稳地抱起箱子。

    他转身沉沉看了眼开着的房门，里面还有轻微的脚步声传出，就像踏进他的心里。他知道，至少现在，这些问题——连同这道Y影——都必须暂时压在心里。

    车停在路边，两人来回跑了两趟，最后就剩下零星几件小东西。穆偶没让傅羽去，只说自己去拿，让他等她。

    安静的屋子里，只有扫帚接触地面的沙沙声。穆偶把房子的角角落落都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家里的东西以及院子里种的花，她都为它们找到了归宿，自己也是。

    外面还有汽车碾过路面，偶尔一两声聊天的声音。穆偶听着不太清晰的人声，走到院子里，像是完成最后的仪式一般，将垃圾倒进袋子里，扎上口子。

    直起身子，她悠悠叹了一口气，边走进房间，边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。今天便是最后一次告别这个家了，往后要去适应新的家。

    站在屋子里，目光最后一次落在空空如也的家里，好像一切都被抹除了一般，她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。

    叮——

    口袋里的手机接收信息的提示音，打破了她的思绪。手指伸进兜里，指尖碰到微热的机身，cH0U了出来。

    垂眸看着手机，点开刚发来的消息，她一瞬间愣了一下，眨了眨眼凑近了些。

    屏幕亮得刺眼，短信里短短的几句话，写着发放拆迁款五十万。她细数了好几遍后面的几个零。

    生怕是数错了，抬起手指尖一个一个地点着。好多钱，至少她娘俩没见过这么多钱。眼眶酸涩得要命，她固执地看着屏幕，就像透过那些数字，估算着能g什么。

    视线瞬间模糊。成串的泪砸在屏幕上，手机在颤抖的手心里滑脱，又被她SiSi攥住。泪水顺着机身滑下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脚下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她呜咽着掉了很多泪，b拆迁款上的那几个零还多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。难过要是房子早点拆了，mama就有钱治病了；还是难过自己为了钱，腆着脸找上宗政旭。

    穆偶只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，一半为了mama，一半为了自己，浑身冷得发颤。她慢慢蹲在地上抱紧自己，啜泣不断，直到哭得喘不上气、浑身发麻，她才慢慢擦g眼泪。

    车里，傅羽手指点着方向盘。时间被无声的焦虑拉长，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全乱的拍子。

    不断扭头往窗外望去，打算下车去找人的时候，就看到穆偶低垂着头，怀里抱着一个小箱子走出了巷子。

    他x腔里那口气，终于沉沉地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走到车旁，穆偶拉开车门坐进来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箱子。b她先开口解释的，是傅羽轻松的调侃：

    “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一起进去，住一晚的。”

    穆偶抱着东西，指尖抠着箱子粗糙的表面，抬头看向傅羽温和的脸。他的善解人意，如热水浇冰，所有的情绪化成水雾，从喉咙挤出一句：

    “一白……还在等我呢。”

    傅羽看着她苍白的脸、发红的眼眶，似是r0u碎的秋叶。知道她心里的难过，也知道她此刻的坚强，不忍心戳破。他微侧过身子，认真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不只有一白在等你。”他抬手抚上她微凉的侧脸，指腹擦过她颤抖的眼睑，声音低沉缱绻：“我也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听他这么说，穆偶总觉得自己刚擦完的泪又要涌上来了。她垂眸将泪水b了回去，不忍他担心，抬手覆上傅羽m0着自己脸的手背，轻轻蹭了蹭，声音有些沙哑：

    “我们快回去吧，今晚我做你Ai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却之不恭。”他笑着，也期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