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用的人才配得到爱不是吗 (第2/2页)

，沈枝意终于有了休息的间隙。

    在卫生间洗完手，沈枝意接到了家里的电话，是mama。这已经不是他出国以来第一次接到了。

    每次的通话内容都是一样。她用恳切，甚至哀求的语气，劝沈枝意回家。“爸爸那天只是在气头上。”，“爸爸mama都很想你，爷爷也很想见你。”她不断重复着这些话。

    沈枝意只是静静听着，不答应也不拒绝。绪应说自己不懂mama，沈枝意也一样。

    mama是爱他的，沈枝意相信。小时候每一次他被爷爷和爸爸惩罚时，mama都会冒着风险为他求情，有时甚至会被一起“教育”。每一次结束之后，mama总是抱着他，心疼地掉眼泪，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，要听爷爷的话，要让爸爸满意，“他们只是希望你能成为更好的孩子。”从小她就这样对沈枝意说。

    沈枝意不想她总是哭，所以一直都很听话，努力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长大。

    他大概天生就不是个聪明的孩子，思维并不敏捷，记忆力也不算出色，很拼命地学习，也只能勉强够到沈淮的要求。除了皮囊之外，沈枝意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。而对于一个普通的孩子而言，听话，就是他最大的优势。

    可哪怕足够听话，也并没有让沈枝意在家里的日子变得好过一点。痛苦的分量没有减少，而沈枝意总能透过它，望见母亲悲戚的眼神。现在最听话的他变得不受控了，母亲却又开始劝他回去。这又是为什么呢？

    客人变得更多了，宋执在吧台忙着调酒。沈枝意挂了电话，系上围裙回到忙碌的工作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复活节这天，下午四点，天空乌云密布，将黑不黑。

    许桉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礼袋上了车。车载广播里放着天气预报，“台风将至，请市民做好防范，出行注意安全……”

    赶在大雨来临之前，他迅速回到了公寓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一场前所未见的暴风雨席卷而来，整座城市很快充斥了黑暗，暴风，雷电和雨水。街边小店张贴的祝福标语被风雨吹打得四处流浪，褶皱地黏在树干上，破碎地化在污水里。

    许桉将礼袋小心放在桌上，抽出电脑坐在沙发上学习。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挂钟安静地向前走着。

    不知听了多久的雷声，许桉合上笔记本。恶劣的天气带来的压抑环境并不影响他的学习状态，但会影响他的心情。

    他百无聊赖地望向静置在桌上的小礼袋。那里包裹的是一部绝版了的胶片相机，不很贵重，但很难买。它和胶卷分别辗转各地，经手了无数人，才最终到达许桉这里，成为沈枝意的生日礼物。知道复活节恰好是沈枝意的生日的那一天，许桉就已经在准备了。

    可已经快零点了，它的主人还没回来。沈枝意以前从没这么晚过。

    许桉拿起放在床边充电的手机。沈枝意没有给他发微信，但有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几通电话，发现他不接之后留了言——复活节快乐！今天很忙，可能会晚点回家哦。这是店长的手机:D

    晚点是多晚？零点还不算晚吗？许桉边想，边给这个号码回拨过去。连着拨了三次，没人接。

    算了，应该是太忙了没听见。他决定再等一等。于是又从房里拿了两本书，靠在沙发上，看着看着就眼皮打架，枕着雨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mama！”许桉朝母亲的背影跑过去。他的步频很快，步伐却很小，他注意到自己挥动的手腕上戴着的蓝色儿童手表。他回到了五岁那年。

    秦烟转过身来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圆脑袋。她手臂上新增的伤口在丝丝地往外冒血。许桉用绷带给母亲缠伤口，他的手很小，动作却很熟练。他的眼泪串珠一样落在鞋子上——它们都在有mama的那五年流光了。

    许桉抱住母亲。他的身体很小，无法保护她，甚至无法阻止她伤害自己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？”他每天起床时都要问母亲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想长大呢？”母亲说。

    “长大了才能保护mama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mama等你。”她露出笑容。那时的许桉并没有读懂她眼底说不清的哀戚。

    直到那一天。许桉看见她失焦的瞳孔。好多血从她的指间溢出来，流进地砖的缝隙里，把它们染成洗不净的红。

    大人总是说话不算话。

    许桉觉得自己好像醒了。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mama了，自从沈枝意出现后。

    沈枝意……沈枝意。许桉在黑暗中摸索到包扣上的毛线小猫，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它，他会永远是他的小猫吗。

    可小猫甚至从未许下承诺。因为它认为自己无法承担对人类的诺言的重量，所以干脆不许诺么。

    许桉隐约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逐渐变远。有人站在门口，回头对他很轻地摆了摆手，脸颊上脆弱的小痣隐没在阴影中，眼神中流露出和母亲同样的哀戚。许桉这次看懂了，狂奔着想抓住他，那片衣角却从许桉的指尖滑过，像一阵风。

    他生来就留不住任何人。所有人都会离开，就像母亲一样。

    没人愿意为他长久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