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＿第二次小逃跑 (第1/1页)

    冲动的四个字从唇中吐出，把林文羽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话都已经说出口，她才迟钝地想到自己是不是太过莽撞，她於h曜曦顶多只是特别热心的家教，乍然说要带他出去散心，听上去或许太过诡异了。

    h曜曦黯淡的目光缓缓亮起来，神情却有些迟疑，睁得滚圆的眼呆呆直视着林文羽，难得看上去真的像只手足无措的仓鼠。

    林文羽被肾上腺素占据的脑子再次转动起来，连带语气也迟疑了，「我是说，如果你也想出去兜风，我们可以一起——」

    h曜曦却突然打断她：「好。」

    这次换林文羽睁大眼睛，h曜曦眼里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倔强，重复了一遍：「不是说要带我走？走吧。」

    林文羽心脏怦怦乱跳，刚刚冷却的热度再度沸腾血Ye，滚过每一寸血管，下意识兴奋地朝他伸出手。h曜曦愣住的一瞬，林文羽手往上滑，捏着他的袖口往前拉，带着他跑起来。

    其实完全没有跑的必要，但林文羽就是想藉由跑动甩开心里深植的烦闷，无论是h母带来的，还是她自己家里的烦心事。

    风吹开长发，抓着袖口的手在颠簸的跑动里不时滑下，碰到少年同样guntang的掌心。

    h曜曦并没有甩开。

    在繁忙的十字路口边，林文羽才终於放开手，对他一笑，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。」

    h曜曦还来不及叫她，她已经转身跑开。

    十分钟後，等在路边的h曜曦有些冷地原地踏一踏步，看见一台YAn红的车开出车流，缓缓停在他身边，车窗摇下，露出林文羽难得笑得孩子气的脸，「上车吧。」

    他坐进副驾驶座，仍然觉得这趟说走就走的旅程十分魔幻，「你会开车？你有驾照吧？」

    她翻个白眼，再次感到他们虽然只差一岁，有些差距仍是明显，「当然有，小朋友。」

    「你去哪里弄来的车？」

    「当然是租来的。」

    她没说出口的是一天的租车就需要一千五，对荷包扁扁的她有些吃力，但她还是牙一咬付了。

    能够用钱就能买到的逃跑时间，已是格外珍贵。

    车子汇入车流，无数灯光划过两侧，他们像陷入一条星光织成的大道，徜徉其中，逆流而上，逃离身後那片混杂责任与框架、令人窒息的海。

    车里很安静，两人微微急促的呼x1交织在一起，最後放慢成一样的频率。

    林文羽摇下车窗，冷冽却清新的风割开微微滞闷的车内空气，「想去哪里？」

    h曜曦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，静静回答：「我妈不太喜欢我出门，我其实......不知道有什麽地方可以去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不喜欢你出门？」

    「遇见邻居或亲友时总会被问到现在念的高中，我妈觉得丢脸。」

    h曜曦说得云淡风轻，林文羽却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，心疼感把声音浸得柔软，「没什麽好丢脸的，你已经尽力了。」

    林文羽侧头用余光看他一眼，没有预料他也转了过来，对上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她猛然转回去，装作忙碌地确认导航，「那我就带你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罗。」

    h曜曦本来还很专心望着窗外，但也许是林文羽车子开得太平稳，也许是因为他今天情绪起伏消耗了太多能量，直到林文羽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，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先闻到海腥味，才听见安静的浪涛声阵阵刷进耳中。林文羽站在临海的木栈道上，面向的沙滩方向有帆船形状的巨大雕刻，缠满小小灯泡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，灿烂夺目。

    林文羽回头一笑，「很漂亮吧，这个作品放在这里很久了，我有时心情不好，就会自己来看看。」

    「嗯，确实很美。」

    Y咏般舒缓的浪cHa0频率似乎带走了一点点沈甸甸的重量，至少，他似乎能够呼x1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在车里听了许久的海浪声，才走出车外。走到林文羽身边时，才注意到她手里一直在摆弄着什麽，仔细一看才知道是那只被命名为「肆意奔跑」的木雕。

    「这个作品已经被淘汰了，你还会喜欢吗？」

    林文羽侧过身，手掌小心翼翼托着豹身，残酷的真相含在齿间，迟迟不敢说出口。

    不是这样的，这并不是被淘汰的作品。

    h母说得对，林文羽远b她更怕他难过，事已至此，知道是因为mama的反对才与梦想错肩而过，是不是b安分接受更痛苦？

    她犹豫良久，只能用苍白的安慰面对他，「特殊选才本来就是艰难的路，那麽多有才华的孩子一起竞争，考量的因素又这麽多，没录取不代表你的作品不够好。」

    但h曜曦自嘲般笑笑，拿走她手里的雕刻仔细端详，忽然用力朝栏杆一砸。

    「你g嘛！」林文羽吓得伸手去拦，但已经太迟，木雕完全经不住这样的重摔，猎豹背上一侧的翅膀尖端断裂开，落入脚下的漆黑中。

    h曜曦眼神里闪过克制不住的几许偏执，静静举起雕刻问：「现在这是瑕疵品了，你还会喜欢吗？」

    林文羽看着断了一边翅翼的猎豹，原该斩钉截铁的喜欢两字卡在喉里说不出口，只能听他继续说：「我也是天生的瑕疵品。我最痛苦的地方是，我什麽也不会，唯一自以为擅长的一件事，原来和其他人相b，也做得不够好。」

    深黑海面不见尽头，淡淡月光蔽於云後，只有雕像上小灯泡固执的光芒还在照耀。

    他却黯淡得像一抹影子，不被注目，也无法向光。

    林文羽向他走近一步，垫起脚，有些笨拙地拍拍他肩头，「你才不是瑕疵品，没有人是瑕疵品，就像本来就没有人是完美的。」

    明明知道只是安慰他的话，h曜曦却还是扬起沉重的嘴角，「你还是这麽Ai灌我J汤。」

    「这不是J汤。」林文羽望向海天融成浓墨一片的交界，「你相信吗？你是我......看过最热烈的光。我原本的世界没什麽亮或暗，有的只有循规蹈矩的中X调。帮你申请这次的特殊选才，可能就是我做过最叛逆的事情。」

    h曜曦凝望着远方的海面，声音融进海浪的韵律里：「那得让你失望了。这是我最後一次赌注，我赌过，也失败了。之後我会走回我妈安排的路，当乖孩子回公司实习。」

    林文羽想到h母的邀请，小声说：「你mama问我，要不要当你工作的秘书。」

    h曜曦淡淡g唇，「这样很好啊，如果我得受制於人，我宁可那个人是你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我成为这样的角sE，有一天，你不会因为这样讨厌我？」

    像那时成为家教b他念书一样，h曜曦对她的厌恶昭然若揭，当时林文羽绝对想不到，他们会有在海边长谈的一天。

    「我不讨厌你。」h曜曦很淡地g唇，良久，又补了一句，「即使真有那一天，也是因为我讨厌自己，不是你的关系。」

    两人都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望着海浪一口口吻上岸边，把雕刻倒映的水光打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很久，直到林文羽有些冷到受不了，双手开始摩挲双臂时，h曜曦终於开口，打破海边幻境般的时刻，「谢谢你带我来，走吧，该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灰姑娘的午夜终将结束，像雕刻被折断的翅翼，魔法消失，自由时间也是。

    他们得回去面对自己的人生了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汽车的那一瞬，林文羽看见了他的神情，眼神安静而绝望，像是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，从此安葬梦想，学会安分守己。

    他们困在同一片海里，连逃跑也是并肩而行，却又深刻地知道，最终他们只能回到同一个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