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 自由 (第2/2页)

烟花，绚丽的烟火伴随着朝阳一同绽放。

    赵宇突然想起，除夕快到了。

    景深的死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严重的影响，他和景泠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，处理起来也算简单，甚至不会有多少人记得这两个人曾经存在过。面对景深和景泠两个人的离开，钟教授夫妇显得十分悲痛，但他们也没觉得还有更多的意外，掩盖住赵宇和景深的那段难上桌面的关系，赵宇更像是个无辜的旁观者。

    赵宇交待秘书处理景深的后事，其实景深在他的公寓里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，他的东西都被留在了那个老小区的房子里，秘书询问他那间房子怎么处理的时候，赵宇拿着钢笔的手顿住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去跟房东商量买下来，然后就那么放着吧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连续几天都照常出入路峰集团工作，他好像还是那个工作时一丝不苟的赵总裁，回到公寓时，赵宇总是觉得好像到处都是景深的身影，哪怕这里的东西全部都是赵宇的所有物。年前的聚会向来不少，他像往年一样西装革履踏入会场，俊美的脸上维持着完美的笑容，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间推杯换盏，觥筹交错，魅力依旧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，卸下华丽的外表，他早已经疲惫不堪，心像是开了个大洞。

    除夕的时候，赵宇那对在外环游世界的父母难得给他打来了视频。除了询问儿子的近况，赵父看着他空荡荡的公寓问道：“你这个臭小子也到了时间组建自己的家庭了，怎么到现在还没个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没消息，我可是连……”

    连孩子都有了。

    自然地说出前半句，赵宇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，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赵父以为他又在说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情妇们，比平时又多骂了他几句，赵宇一句都没有反驳，直到不靠谱的夫妇俩准备出门逛街，挂断了视频。

    赵宇在客厅里坐了很久，突然觉得自己的公寓真的有些冷。

    他开始陷入严重的失眠，最开始只是难以入睡，后来变成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。他躺在床上，甚至都不需要闭上眼睛，景深就会出现在他眼前，他的面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，他的声音萦绕在赵宇耳边，挥之不去。再后来，赵宇精神疲惫到没有办法正常地工作，秘书适时宜地递上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，建议他有空时去和医生谈一谈，说不定情况会有所缓解。

    赵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，不动声色地放在了一旁。

    周末，他开着那辆保时捷911来到了秘书推荐的诊所。接待他的是个女医生，她友善地请他进门，在听他缓慢地讲完事情经过以后，她问道：“你觉得你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“爱人？他算是我的爱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我换个问题，你对他是什么感觉？”

    赵宇沉默了，他答不上来这个问题，他动了动嘴唇，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医生的眼睛柔和地看着他，赵宇又思索了片刻，“如果他还在的话，我想我会愿意一直待在他身边。”

    赵宇又犹豫了，医生的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也许是吧。”

    赵宇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，承认自己爱上了景深这件事，好像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。转瞬他又想起那个圣诞节前后的夜晚，景深的眼泪隔了几个月的时差滴在他的心上，激起的涟漪虽然细小而微弱，却久久都没有消失，反而积蓄着难以想象的威力，最终在岸边掀起了滔天的风浪。

    在他问起景深是不是喜欢上他的时候，景深是什么样的心情？

    景深独自住在他公寓的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的？

    他一个人发呆时到底在想些什么？

    这些问题，赵宇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。

    心头像堵上了一块巨石，赵宇觉得身体沉重得要命。

    临走前医生给他开了一些安眠药，“吃一些安眠药对你现在的情况会有些帮助，但长期来看还是要靠你自己来调整。”

    赵宇点点头，拿着病例和安眠药走出诊所大门。刚刚坐在问诊室的时候，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病因，但他似乎发现得太迟了，迟到已经无药可医。他的心变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，而握着钥匙的人，已经前往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助理走进来帮医生坐在桌子前整理病例，“怎么好像又是个不懂爱的笨蛋。”

    “作茧自缚吧，”医生摇了摇头，“希望他能早日康复。”

    —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