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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崭新的玻璃糖纸，挺括，光滑，在昏暗的供销社柜台灯光下，折S出廉价却令人心安的微光。它们像一件件量身定做的礼服，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我的深琥珀sE、金hsE的方块糖。供销社货架上，原本属于“向yAn”牌y糖和“红星”白糖的寒酸位置，被清理出来。几排用粗糙瓦楞纸板临时糊成的简易货架支棱着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包包新装。

    包糖纸的活儿，王会计不敢再让我沾手。他亲自带着供销社里唯一一个手脚还算麻利的售货员小赵，躲在后面仓库里，笨拙又小心地用崭新的玻璃纸重新包裹那些“满福牌”方块糖。每一包糖上，都用粗黑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满福糖——胡萝卜味”、“满福糖——南瓜味”，下面盖着一个小小的、供销社的蓝sE发货章。

    看着自己的糖，终于穿上了“T面”的外衣，堂而皇之地摆在供销社的货架上，和那些印着漂亮商标的“正规军”摆在一起，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。酸涩、骄傲、还有一丝不真实感。衣兜里的卡片安静地贴着皮肤，零号没有出声，但我仿佛能感觉到他冰冷的注视。

    砖窑王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。

    供销社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。张师傅他们的“提神订单”也源源不断。废弃的砖窑里，炉火昼夜不息，映得拱顶一片橘红。巨大的瓦罐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胃，吞噬着成筐的萝卜、南瓜、姜块，吐出guntang粘稠、散发着独特甜香的糖浆。

    孩子们彻底成了流水线上的熟练工。在零号冰冷指令的JiNg确调度下，整个生产过程被切割、优化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原料处理区：几个大孩子挥着豁口的菜刀，动作麻利地将萝卜南瓜削皮切块，大小力求均匀，零号要求误差不超过半厘米。碎屑和皮被扫到角落，晒g后当柴烧，一点不浪费。

    熬煮核心区：鼻涕虫成了首席司炉。

    他SiSi盯着零号要求的“第三档位”火苗，汗水顺着煤灰覆盖的脖子往下淌。

    铁蛋负责搅拌，严格按照每分钟三次逆时针的指令，手臂机械地挥动，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仪式。

    过滤净化区：小丫带着几个nV孩，守着那个用多层旧蚊帐布绷成的破架子。guntang的糖浆浇下，深琥珀sE的YeT艰难渗透。滤网上的纤维残渣被及时清理，脏了的滤布立刻被拿到窑外小溪边搓洗。效率依旧不高，但损耗降到了最低。

    塑形包装区：熬好、过滤、冷却到恰到好处的糖浆被倒入那几个打磨光滑的方形木凹槽里。待其凝固成型，再小心磕出。方方正正、棱角分明的糖块被传递到包装区。孩子们的手上沾着糖浆，动作飞快却异常仔细地将崭新的玻璃纸裹上去，四个角用力捻紧。一包包裹着崭新糖衣的“满福糖”被整齐地码放在西南角的草席上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
    整个砖窑里弥漫着烟火气、根j甜香、孩子们汗水的咸味和新玻璃纸特有的、略带塑料感的微甜气息。吆喝声、工具碰撞声、灶火噼啪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首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生产交响曲。

    “产能：稳定在每日四百标准单位。良品率：92%。”零号冰冷的声音如同JiNg确的仪表读数，在喧嚣中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，“供销社渠道消化率：65%。剩余产能需拓展新市场。”

    新市场？去哪里找？我正看着堆积如山的成品糖发愁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砖窑巨大的拱门口。

    是那个曾经帮零号翻译过“基础化学”名词的技术员，陈卫东。

    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sE工装，戴着眼镜，只是这次没背那个写着“基础化学”的帆布包。他站在门口，没有贸然进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，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窑洞内部，落在那口冒着青烟的瓦罐和草席上堆积的糖包上。

    “林……林满福同志？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我有些意外，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：“陈……陈技术员？”

    陈卫东推了推眼镜，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：“上次……那位先生留下的笔记，我看完了。非常……非常启发人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向那些糖包，“听说你的糖在供销社上架了？反响……好像还不错？”

    “嗯！”我用力点头，拿起一包胡萝卜糖递过去，“尝尝？”

    陈卫东没有推辞，小心地剥开玻璃纸，拿起一块深琥珀sE的方块糖，仔细端详了一下sE泽和形状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那GU独特的甜香，才放进嘴里。他闭着眼，腮帮子轻轻鼓动，似乎在细细品味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他睁开眼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惊奇和赞赏，“好！风味很独特！胡萝卜的清甜保留得很好，烟火气恰到好处，没有工业糖JiNg的齁甜感！虽然……工艺原始了点，糖T不够透明，但胜在天然原味！”他像个真正的行家一样点评着。

    被懂行的人肯定，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。

    “林同志，”陈卫东话锋一转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，“其实我今天来，是想问问，你有没有兴趣……试试出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