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白霄 (第2/2页)

措地站在原地，左顾右盼却不知该前往何处。

    “隋叔叔……”

    小孩在小声地呼唤隋遇。

    白天光顾着救人，没有仔细看。如今站在远处，才发现这小孩着实个头不大。隋遇将小孩与车身的高度做了比照，发现这孩子估计也就一米六多的个头。身体纤细瘦弱，身上的衣服也单薄。在月光的映照下，满头白发变成了银白色，熠熠生辉，衬着这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孔，像是一只遗落凡间，惹人怜爱的精灵。

    可惜，再明亮的月光也照不进那双失去灵彩的眼眸，如同失去光泽的宝石，令人惋惜。

    “隋叔叔……”

    男孩又喊了一声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他不敢离开车子周围。春天夜晚气温还是有些低的，隋遇看到男孩瑟缩着身子，一遍又一遍倔强地呼唤着他。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，让他不忍再置之不理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。”

    虽然只给了三个字的回应，但是男孩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，不复之前的无措与害怕。他循着声音的来源，坚定地向隋遇一步步慢慢走来。

    隋遇就坐在护栏上，瞧着男孩扶着栏杆，一点点挪到了他的身边。

    “隋叔叔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。”

    男孩试探地捏住隋遇的一小片衣角，发现没有被拒绝后，就再也没有撒开手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也被呼噜声吵醒了睡不着？”

    男孩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
    隋遇看不明白，这又点头又摇头的，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还没等他问，男孩就给出了回答。“你走了，我就睡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隋遇心一软，看到男孩单纯诚实的表情，心里微叹。他拉开冲锋衣的拉链，把小孩抱在怀里后，又把拉链给拉上。这衣服虽然宽大，但是像这样轻易又塞下一个人显然不合常理，可见这孩子究竟有多瘦。

    “你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“十五。”

    十五？这可是超出了隋遇的预料。想他上辈子十五时，可都一米八了。看来，这孩子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。想想也是，不然又怎么会一个人困在超市仓库里，绝望地求救呢？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？”隋遇又问道。

    “白霄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霄？”

    “凌霄花的霄。”

    隋遇将下巴抵在男孩的头顶，感受到柔软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，轻轻抚过他的唇。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涌入鼻尖，有些像橙花中夹杂的一丝乌木的沉涩。让隋遇烦躁的心，平静了些许。他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，手感意外的好。柔软顺滑，发丝穿过指间，如同抚过上等的真丝绸缎。

    此时，风势骤然变大，隋遇将小孩搂在怀里，手掌放在后脑将人压在自己的胸膛上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，男孩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咪，舒适地半眯起双眼，情不自禁地在这个温暖的胸膛上，留恋地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隋叔叔，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
    小孩抬起头，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隋遇。虽然这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，但是并不妨碍隋遇从这双眼睛里读出不安与担忧。

    隋遇知道，白天男人的话还是给小孩的心里，扎了一根刺。他沉吟片刻，温声道：“因为你说了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你不想死。”

    也许在旁人听来这是一句在求救时，再寻常不过的话。但是在当时的隋遇听来，这句话点醒了内心一直摇摆不定的他。

    在这个世界上，有太多身处险境却仍拼命挣扎的人。他们靠着仅剩的求生本能，激发出坚若磐石的意志。也正是这股无坚不摧的坚韧精神，让人类能够在数千年，无数次的天灾人祸中生生不息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死，而我正巧需要活下去。也许是上天注定，让我遇到你。今后的日子，你陪着我，咱们一起撑着，努力活下去。我很清楚自己的性子，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一定很快就会放弃，搞不好哪天就抹脖自尽了。有一个人陪着我，我也能坚持下去。”

    隋遇将干燥温暖的手心放在男孩冰冷的脸颊上，出自内心地发出邀请：“你愿意吗？陪着我一起在这个世界活下去？”

    男孩贪恋地蹭了蹭温热的掌心，自卑为难道：“可我只是一个瞎子，我很没用的，只会拖你的后腿。”

    隋遇佯作生气地拧了一把男孩薄薄的脸皮，“瞎子”这个词在他听来无比的刺耳。“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好，我要的不是一个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队友，我只需要一个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一起活下去的伙伴。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，等把你平安送到基地，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。”

    很显然最后一句话给小孩带来了莫大的刺激，他紧紧抱住隋遇的腰，生怕被遗弃般焦急道：“愿意的，我愿意的，隋叔叔，你不要把我丢下。”

    “乖——”果然小孩就是好骗。

    隋遇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后背，用手指在男孩的掌心一笔一划，耐心地写着。“我姓隋，叫隋遇。隋朝的隋，相遇的遇。既然你叫白霄，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白。”

    白霄细细感受着掌心上指尖勾勒的纹路，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隋遇，隋遇，隋朝的隋，相遇的遇。

    隋遇。

    “隋叔叔，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白霄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