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(第1/1页)
方别霜想了下。他昨晚已经睡过了,刚才也睡得不深,应当真的没太困吧。 那便去吧。 她搁下灯烛,回头时,看到少年已戴上了幕离。他隔着纱俯望她,含笑的目光若隐若现。 她恍然想起七夕那夜。 他那时也这样透着幕离看她,视线中藏有不尽的话意。 故意在祈愿的红纸上写那样四个字,他是想告诉她自己就是衔烛吧。 离开的那一个月,他经历了什么? 为什么再出现在她面前,就伤成了这样。 前些天她没有余力思索太多,现在再想,他拖着伤尾冲破她的房门,应该是重伤后意外的失控行径。 那天是意外的话,他原本的打算是什么? 又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些意外? 提前给她护心鳞,提前透露出他们之间另有渊源…… 他的心思分明很缜密。 而且,他很了解她。非常、非常了解她。 他知道她接受得了什么、接受不了什么。他原本的计划一定不会是要他们陷入此刻这般奇怪的境地。 “牵我,主人。” 方别霜回了神。 少年将手指碰上她的手心,要她握住。 他又说:“不想被你弄丢。” 方别霜瞥眼他的手。 她的思绪仍未停止。她感觉到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就在万千丝绦之中游走,她想抓住。 她一边想,一边扶了他的手臂。 少年的身体因她主动的触碰变得有点僵。 她略踮脚尖,仰头摘下了他的幕离。 “我……”他神情有一丝茫然。 方别霜捋捋幕离的纱,叠两下放至榻上:“不戴了,我们去很远的地方。” 她包握左掌,直接对护心鳞说了地名。 下一瞬,天乍然大亮。 光线直刺双目,干涩的热浪迎面滚来。 方别霜抬袖捂脸,张口吸气,没吸到多少稀薄空气,倒猝不及防吃进一口发烫的沙子。 风烈如刀割,裹挟着粗粝的沙土。 她万料不到会这样,转脸要躲,那只刚被她松开的手臂却忽然扣至她身后,将她拥进了怀抱。 他抱紧了她。 风沙骤然自少年周身浪滚浪般歇去了。 远处沙声赫赫。 方别霜本还咳嗽得厉害,经他抚拍两下,咽喉口鼻顿时干净了。 少年轻揉她的后颈,安慰着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 方别霜擦掉眼角逼出的泪,抬手想扶着他自己站稳,手却被少年包握住,由他带着重新合起了。 他一边将她额角颊畔被风吹散的碎发轻别至耳后,一边将一股充盈的力量由与她合握的手掌渡给她。 她尚且凌乱,自不能拒绝。 他徐徐引导,要她抚摩护心鳞:“要握紧。控制、使用它。以后不论遇到何种情形,它都会更好地保护你。” 她若不有心使用,再遇上他不曾见过或设想过的情况,护心鳞便如方才一样,无法在第一时间内自主挥发出应有的力量。 周围风已平歇,厚云蔽日。 方别霜没分太多神在他的话上。 她还在因眼前之景惊异不已。 天不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彻底黑透了吗? 怎么这儿瞧着才刚到傍晚。 她站稳脚,四下一看,漫天黄沙浩瀚无垠,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影。 这到底是什么狗不行鸟不拉的地方。 方别霜看眼少年,抠着鳞片:“兴许我弄错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 衔烛注视她良久,才看向天地:“这里挺好的,只是与家里不一样。不要怕。” 他自然而然地领她迈出脚步,语气平和道:“阿霜本就为不一样的景色才想来这里的。虽然因为没有做足准备,有些意外,但不用害怕的。我在你身边。” 他微顿,眼睑轻垂,声音仍然温和,然后有了些许笑意:“……我在主人身边呢。” 第44章 黄沙踩在脚下,“吱吱”地响。 方才快速聚拢来的云层一片片地飘远了,浑圆的红日沉沉地往地平线坠,天与地正无限接近同一种浓稠的颜色。 原本粗犷的风服帖地团在他们袖间,周围沙丘却被刮得沙沙作响。 荒芜,广阔,寂寥。 原来西域是这样的。 方别霜说不清心里的感受。不是满意,但也与失望无关。 她的一生本连这里的一粒沙都不可能触碰到的。 现在,她就行走在这片遥远的沙地上。 这也本该是一个让她感到害怕的地方。 明明早该落山的太阳、望不到一点绿意的天地、异常灼热的空气……她目前的心境竟算得上坦然。 这就是非凡力量的好处。 由她牵着往前走的少年步伐一顿。 方别霜思绪回笼,跟着停步,目光随他投向远处:“怎么了。” “有人。”衔烛继续走,却在几次提步落步间,领她向前瞬移了数十丈的距离。 眼前出现一块汩汩往下陷的流沙地。 旋涡中间,一个半大孩子正哭喊着挣扎,身子已陷进去了大半。
美强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