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世一双人-6 (第2/2页)

远，完颜烈的心脏仿佛被揪住了。他突感晕眩，闭上眼睛柳如是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，尤其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个被柳如是心心念念，说他仿佛看到神明时的初见，突然在完颜烈的脑中清晰了。当时柳如是抬起头望向他，柳如是的眸子亮闪闪的，像是太阳下发光的湖水，他的嘴巴水嫩嫩的，比少女都可人儿。柳如是的皮肤白净得像天上的云彩，就这么一副明眸皓齿美人却被厚重的皇袍束缚着，他的冠冕太过庞大，朝服也笨重得很，柳如是牵着他的马领他入城的时候，他都看不到柳如是那优美的身段。

    这是柳如是心心念念的他们的初见，可完颜烈对这初见一直都模模糊糊的，总是想不起来柳如是当时的样子。如今竟突然清晰起来，仿佛柳如是的意识传到了他的脑中。思到此，完颜烈笑了，他轻声道：“知道啦，记住啦，你放心吧！”这应该是柳如是最珍贵的回忆，从现在开始也是他完颜烈最珍贵的回忆了。带着柳如是的回忆，带着柳如是活过的证据，完颜烈告诉自己，他要好好的活下去。

    柳如是的葬礼是按照皇帝规格cao办的，是完颜坚的意思，完颜烈没有反对。完颜烈在柳如是的灵堂里勉强待了几日，后来他实在不愿意天天盯着棺材看，便独自回了别院。他走之前，完颜坚拿着要刻在完颜烈和柳如是墓碑后面的墓志铭给完颜烈过目，完颜烈看着那一行行的字甚是烦躁，他大笔一挥，划去了全部，又写了一句——今世得你一人足矣！

    完颜烈指着自己字道：“这是你母父这辈子最想听到的！”完颜坚看着自己父皇的丑字，点了点头，道：“父皇所言甚是！”

    完颜烈自己一个人回了别院，他不愿意回坤宁宫，那里到处都是柳如是的影子，他现在还承受不来。不过这别院也处处是柳如是的影子，完颜烈无法，只能一个人拉着躺椅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
    柳如是生前已经把自己的死后，完颜烈的生活都安排好了，都告诉了完颜瑶。他给完颜烈挑了三个贴身的太监，还有一两个嬷嬷，都是三十岁左右，这个岁数的女子沉稳，又不失年轻，如果完颜烈看得上，她们陪完颜烈做个伴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完颜瑶按照柳如是的安排，把人都送来了别院，柳如是最后几年的举动，完颜烈都看在眼里，他遣散了嬷嬷，把太监留下了，照顾他的生活。等柳如是的葬礼结束了，完颜烈去查看了他们以后永远的安眠之地，确认柳如是已经入土为安了。完颜烈在皇陵陪了柳如是三天三夜后，他回别院整理了行装，又让下人去把乾清宫那把银枪给他取回来。

    不顾孩子们的反对，完颜烈离京去边塞了。

    孩子们体谅完颜烈想要换个新环境，一个没有柳如是的环境，这样比较容易走出悲伤。可去边境，去戍边，这太荒谬了。但当完颜烈一身劲装，银白的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，一手拎着行李，一手执枪，精神矍铄的出现时，他们也说不出来啥。完颜坚甚至偷偷跟家姐说，他明白了他们的母父为什么那么热烈爱着他们的父皇的原因。

    眼见着拦也拦不住，完颜缘硬着头皮跟他父皇一起出发了，哥哥jiejie们不放心，让他跟着。完颜烈还想带上完颜烨，但却被坚儿无情的制止了，他不同意自己的老父亲带走自己的太子。完颜巧让完颜缘在路上多跟完颜烈说说，看看能不能让完颜烈回心转意。可谁知，完颜缘非但没把父亲劝回来，自己更是一走便再没回头，完颜缘在边境的军营邂逅了一位年轻的武将，一见倾心，就把自己嫁了。

    此后的十六年，完颜烈大部分时间都辗转各个边塞，他甚至在将近古稀之年，挂帅平了西南祸乱。完颜烈也会在赶在儿子忌日时回京，回京也只去皇陵，去陪陪自己的儿子，当然还有柳如是。

    每次回京，完颜烈约么在皇陵住上一个月，自己拿着小酒跟儿子说一两天的话，然后的时间都是坐在柳如是这里，给他讲自己这一年又做了啥，有时候完颜烈说累了，就坐在墓碑边小憩一觉。

    完颜烈最后的日子就是在皇陵中度过的，自柳如是之后，完颜烈再没续弦，身边也没有过人，就如同他们墓碑上说述——此生得你一人足矣。